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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（第1页）

阮玉郎摇头道：&ldo;太尉只有个外甥长得和他很像，那是燕王殿下了。原来发出殿前司信号的竟然是他？&rdo;他想起四娘所说的&ldo;我家九妹，她自小聪慧过人，过目不忘。和燕王殿下淑慧公主，还有苏相公家的东阁，陈太尉家的衙内，都十分亲近。&rdo;便沉思了起来。

女子不敢多言。忽地，眼前的蛇蝎美人抬起头，叹了口气：&ldo;到你了，躺下吧。一弓四箭，箭箭命中。真是厉害。&rdo;

他轻笑道：&ldo;我最讨厌的，就是厉害的人和聪明的人。&rdo;他又垂下头擦了擦手：&ldo;这样的人啊，活不长。&rdo;

半边青丝垂下，瞬间暗了的半张容颜，明暗光影中，倾城又倾国。

※

程氏回到孟府，一看已过了亥正，便极力挽留陈太初，说不如今夜就住在修竹苑，明早带着妹妹们一起去福田院也方便。

陈太初谢过程氏的好意，飞身上马，笑着拱手道别，少年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，脚踏木屐，却毫无旁人被雨淋得那般狼狈瑟缩模样，依然鬓若刀裁，眉如墨画，端坐马上岩岩若孤松独立。

四娘目送他没入滂沱雨夜中，忽地悲从中来，帷帽下止不住两行泪滚滚而下。莺素一把扶住她：&ldo;小娘子需看好脚下，别摔着。&rdo;

回到木樨院，翠微堂的侍女等候了多时，说老夫人有请。众人都一愣，赶紧各自回房梳洗换衣裳。

听香阁东暖阁里，林氏在榻上给十一郎做冬袜。慈姑在给九娘做秋冬的抹胸。两个人在雨夜里精神抖擞，没完没了地说着自家小娘子。

林氏正烦恼着：&ldo;慈姑，你说九娘这个年纪，那胸前肉还没我以前重吧？怎么一碰就疼成那样？哦呦，你相信我！我真的真的没下狠力气，就这样就这样的‐‐&rdo;昨夜又被慈姑责备的她，委实想不通，伸手在慈姑手背上一按：&ldo;就这点力，她就呜呜哭？&rdo;

慈姑也真没觉得她下手重，想了想：&ldo;我以前在宫里的时候，倒也见过小娘子这样的娇娇，动辄喊疼，身上一碰着磕着就出来好大一个乌青块，半个月才能消。&rdo;她想到玉簪给九娘擦背，一擦就是一条红印，一夜都消不下去，就笑着摇头：&ldo;我们家小娘子啊，也真是个小娇娇。&rdo;

林氏眼睛瞪圆了脱口而出：&ldo;那她以后这洞房夜可怎么熬得过去？&rdo;

看到慈姑瞠目结舌，啊？说错话了？林氏赶紧加了一句：&ldo;还有生孩子怎么办？啊‐‐这不都是痛死人的事嘛……&rdo;她声音越来越低，头也越来越低。

慈姑正要骂她，九娘子虽说看起来十三四岁了，翻过年也才十二岁呢！有你想那么多想那么早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！

&ldo;什么痛死人的事？&rdo;九娘跨了进来奇道。

林氏眨巴着眼睛：&ldo;没‐‐没事！不痛，其实都不痛，熬过去了就好得很。&rdo;啊，这是不是又说错话了？

慈姑无奈地叹了口气：&ldo;小娘子总算回来了，姨娘你也快回东小院去吧，今晚宝相也是，到现在也没来找你。&rdo;

林氏嘴快得很：&ldo;今夜雨太大，郎君担心田庄被淹坏了，带着管事们去城外了。&rdo;

慈姑推了她出门：&ldo;你这嘴，该找个把门的家伙才是。&rdo;

侍女们端了热水进来，九娘来不及沐浴，玉簪用热水替她擦了一擦，重新梳了头发换了衣服。一出门，对面四娘也出来了。

九娘看着她脸色极差，不由得劝她：&ldo;四姐，你今夜脸色很差，是不是着凉了？不如留在房里歇着，要有什么事，我回来同你说。&rdo;

四娘摇摇头，上来挽住她的手：&ldo;没事，走吧，别让婆婆等久了。&rdo;

九娘这才觉得她手冰冷发抖，赶紧摸了摸她额头，幸好是温的，只好握着她的手，暗叹恐怕她是被程之才吓坏了，怕万一被嫡母嫁给程之才那样的纨绔子弟，一辈子真是完了。她们却不知道，今夜程之才从州西瓦子出来，路上就被人截住，拖到车下暴打了一通，这会儿在修竹苑哭天喊地呢。

翠微堂里灯火通明，梁老夫人正在和吕氏杜氏商量着，六娘持笔正在记录。

程氏带着她们行礼落座，才知道今夜骤降百年罕见的大暴雨，汴京城数百户人家被雷电劈塌房屋，几千人没了安身之所。相国寺已经大开三门，容纳了数百民众，寺内也例行开始施粥赠药。开封府有衙役照例来请求富贵人家和世家大族，开门纳民。正好三个媳妇都不在家，老夫人已经应了，眼下要商量诸事如何安排。

程氏以往当家，遇到过一次涝灾纳民，一次雪灾纳民，这又是积善行德的好事，当下就慡快地将前后院一应安排说了，六娘记在纸上，七娘在一旁打算盘，齐心协力，很快就列出了条目和帐目。

吕氏接过去一看，吓了一跳：&ldo;这纳民竟要花费五千多贯钱！？？我看那年雪灾纳民一百七十多人，一个半个月不过才三千贯而已！&rdo;

六娘笑着说：&ldo;可娘你看看如今的米价呢，涨了多少倍了。&rdo;

九娘也说道：&ldo;冬日里不怕疫病，姜汤驱寒就好，夏日里涝灾后就怕疫病，最好这医药上也预上一笔钱才是。&rdo;前世杭州多暴雨，钱塘江和太湖涝灾不断，她耳熟能详这些灾后要做的事情。

七娘又取过账册，查了上半年的医药费用大夫诊金，按人头大概核算了一番，又添了五百贯钱上去。

堂下的各处管事娘子们都被召了进来。梁老夫人喝了口茶，慢慢说道：&ldo;咱们府，子时就去把大门开了，点上红灯笼，把那个纳民的告示贴上。一应事，你们听二夫人的安排，叫你们进来，是三句话要你们带给下面的人。家里不是第一次纳民了，切记：第一，不可无防人之心。这各处的门户，库房，内宅，都要紧着看好，部曲护院也要多巡几班。&rdo;

众人躬身应是。

老夫人又说：&ldo;第二，不可有欺人之心。来者都是客，贫贱也好，穷困也好，入我孟家门是我孟家客。祖宗家法都看着呢，谁若给客人脸色看，饿着他们，我孟家供不起那样的菩萨。&rdo;

众人又躬身应是。

老夫人又喝了口茶，才慢慢道：&ldo;这第三，不可有怜人之心。&rdo;堂上只有四个小娘子没有听过每次纳民前老夫人必说的三句话，闻言不由得都一愣。这做善事，若没有怜悯心，可怎么行呢。

老夫人搁下茶盏，看了看孙女们，语重心长道：&ldo;怜悯之心，人皆有之。我们开门纳民，必然有老有小，有男有女，若你们因为怜悯心，多给这个一些，多照顾那个一些，这不患寡而患不均，难免有人就存了愤愤不平之心，反倒害了那些弱者。这订下的条例，贴出去了就不能改，照着做才是，可记住了？&rdo;

众人躬身应是，便行礼退到廊下。吕氏带了六娘七娘写的条目帐目，自去抱厦调派人手物事。

四个小娘子起身朝老夫人屈膝道：&ldo;孙女们受教了。&rdo;

四娘心里更是委屈难当，不患寡而患不均，可同样是庶出的女儿，为什么九娘却和自己不一样？她正要上前诉说今夜的离奇事，九娘却已经上前跪在老夫人膝下：&ldo;婆婆，阿妧有要紧事禀告，还请摒退左右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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