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盘算（第1页）

建安城，紫宸殿。

紫宸殿坐落在御花园前，紫薇殿之后，是皇帝陛下办公的场所。窗外是无限的秋色，湖畔芙蓉夹岸，假山倒映在胡光中，秋色与晴空争艳。

窗内，李裕甫身着紫色常服，佩金鱼袋，正襟危坐。他对面一男子全身金黄，卧右膝在床榻上，同时诎左膝支撑自己半个身体，并且竖其坐膝，左手置于左膝上方，手里把玩着一块方方正正不大不小的玉玺。

李裕甫正在事无巨细向面前这个男子汇报情况。

李裕甫上奏完毕，长嘘一口气正准备起身作揖退下。皇帝陛下摆了摆手，“裕甫，你觉得牛释儒此人怎么样？”

李裕甫再次正襟危坐：“此人有治世之才不假，但绝无治世之能。牛思黯虽天生聪颖，但为人太过放荡，尽行荒淫之事，可交与小事，绝不可委以重任！”

皇帝陛下哈哈大笑，大手一挥，从床榻下坐了起来，放下玉玺，注视着眼前这位神俊非凡的男子：“郭临仪身染重病，奄奄一息，帮朕给他想个谥号吧。”

李裕甫不愧是宦海沉浮十数年的角色，直接就猜到了这位九五之尊心中所想，当即起身跪下，“平章事大人治军有方，对平定叛乱至关重要，功高盖世，臣建议谥号，忠吴。”

“你可知，功高盖世的另一面是功高震主？”皇帝眼神玩味。

“臣斗胆猜测，陛下言语所指，并不是平章事大人背后盘感交错的关陇势力。”李裕甫低着头，不敢看眼前的男人。

“你接着说，朕今日就要你李相言个痛快！”

“郭临仪对国之贡献不可磨灭，在军中威望，在人间民心无人可出其右。忠武之谥非给不可，如此，方可振奋人心。同时，陛下可下旨，郭将军爵位可世袭，郭家三代无需科举可直接入朝为官。但陛下依旧可在郭将军逝后，夺取郭家军权，逐步蚕食郭家背后势力。此有两利：第一便是先给甜枣再给大棒，郭家反弹不会太过激烈。第二就是，自叛乱以来，天下藩镇割据久矣，唯有夺取郭家手中军权，陛下才能真正掌控京师。才能为削藩做好准备，削藩，”李裕甫深吸了一口气，咬牙说道，“必削！”

眼前的男人畅怀大笑，双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，“朕得庸相百，不如李相一。朕有爱卿，有如孝王得卫鞅，秦王得魏征！朕的万千江山，从今往后，交与你一人！”

李裕甫激动得双眼含泪，不顾阻拦再次跪拜，行稽首之礼，“臣，谢主隆恩！”

此时，司礼监掌印太监孙福禄急匆匆小跑进房：“陛下，御花园出事了！”

“何事稍后再议，朕还要与朕的贤相共饮一杯。”皇帝大手一挥，颇有几分豪气干云，指点江山的气魄。

孙貂寺悄悄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李裕甫，稍稍迟疑，还是小跑走向前，低声说，“郭贵妃在御花园落水，差点溺死。如今正在景仁宫，据郭贵妃说，是被四皇子推下去的。”

皇帝陈纯皱了皱眉，在给郭家谥号的关键时刻，郭妃偏偏出了这档子事，如此说，这件事，今日还不能不管了。

宰相李裕甫很识相地告退了，皇帝陛下挥挥手，示意孙福禄带他去景仁宫。

再说回那盛气凌人的郭妃，被陈忱瞪了一眼后，刚刚回过神来，突然感觉自己脑袋遭受了重击，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，失重感紧随而至，然后落在了水里。

郭妃娇生惯养又怎么会水性？她一开始还一头懵，知道水面淹过她口鼻她才反应过来，两只手两只腿在水里使劲扑腾，像极了一只蹦跳的蛤蟆，高声呼喊着救命。

这过程说起来长，实则也就电光火石之间。郭妃带来的仆人吓破了胆子，七手八脚地跳下水去救人，只留郑芷搂着陈忱长大了嘴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
突然间，郑芷感受到眼角有一只小手为她擦去了眼泪。“娘亲别哭。”陈忱在她怀里，踮起脚尖努力触碰到她的脸庞。

郑芷破涕为笑，揉着陈忱的脑袋，“好，有忱儿在，娘亲就不哭。”那一刻，她觉得有忱儿在身边，天塌下来她也要为他扛着。

至于陈忱，他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他觉得十有八九这件事是他干的。因为在郭妃说了那句极其欠揍的话之后，他感觉到他的手掌烫的吓人，他抬了一下手掌，高高在上的郭妃直接倒飞了出去。目前看来，他好像具有一些常人没有的能力。

陈忱正打算拉着娘亲离去，发现拉不动，郑芷摇了摇头，将陈忱的手交给气喘吁吁跑来的雯雯，“忱儿乖，忱儿先跟熙儿姐姐回去好不好，娘亲突然想起还要在御花园里给忱儿摘花做糕点，等娘亲忙完娘亲就回来给忱儿做最好吃的糕点。”

“那我和娘亲一起去摘。”

郑芷笑着摇了摇头，“娘亲一个人就好，忱儿不知道如何采花，采坏了做出来的糕点就不好吃了。”

“娘亲是想让忱儿回去，自己独自一个人面对那个女人的怒火对不对。”郑芷十分惊讶，发现陈忱明亮如珍珠的眼睛正盯着自己。“那个女人一看就地位很高，我要是回去娘亲还会受欺负的。忱儿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傻子了，忱儿知道娘亲在想什么，娘亲答应忱儿，什么事情要和忱儿一起面对好不好。”陈忱一字一顿，十分认真地说道。他先前就听见了那个疯女人说她是傻子的话。

郑芷愣了愣，心中苦楚万千，脸上依旧强颜欢笑，“怎么会，娘亲真的只是想给忱儿摘花。”然后她想把陈忱的手牵给熙儿，却怎么也拉不动。

“要么一起回去，要么一起摘花。”陈忱很固执。郑芷叹息一口气，“好，那就和忱儿一起。忱儿，你想见见你父皇吗。”郑芷虽然软弱，可她不傻，这么大的事情一定早就有人去禀告皇帝陛下了。

“那就见，不管如何，忱儿要和娘亲一起！”

“殿下和娘娘去哪熙儿就去哪！”熙儿斩钉截铁。

“嗯！熙儿说的对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扛”雯雯附和道。

“你们……”郑芷眼底有酸涩感再次泛起，可她心中却是温暖万千。

在陈忱一行人誓言生死与共的时候，郭贵妃已经被下人手忙脚乱从湖里捞出来了，不仅呛了一肚子水，更憋了一肚子火。看着身后沉默着她一起回景仁宫的一行人，她心中冷笑“这么着急想死，就成全你们！”

回到景仁殿，其实身体并无大碍，她故意躺在床上装出一副病撅撅的样子，不去搭理郑芷，心中盘算着等会该如何和皇帝陛下倾诉心中苦楚。

千等万等，她终于在殿门口等到那个身影，她酝酿了一下，正准备放声大哭，却听到：

“父皇你终于来了！孩儿等您等的好苦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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