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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18章 逃（第1页）

【后记2：1918年12月5日，阴】

【“我要带她活下去，我一定要让她活下去。”】

【这个念头像颗种子，在我心里扎了根，发了芽。自从那天在夕阳下应下她的话，我就开始盘算——留在阵地里，莉莉娅迟早会被白大褂拖去当“素材”，要么就是死在怪物的爪下。唯一的活路，只有逃】

【逃兵。这两个字在帝国军规里意味着耻辱，意味着被枪决，意味着连家人都会被贴上“叛国者亲属”的标签。以前我就算在战壕里烂成泥，也没想过当逃兵——那是比死还丢人的事】

【可现在我摸着怀里的日记，想着莉莉娅说起柏林樱花时亮晶晶的眼睛，突然觉得所谓的“荣耀”，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面前，连狗屁都不如】

【我开始偷偷筹备。每天借着查岗的名义，在阵地周边勘察路线，记下巡逻兵换岗的时间——午夜两点到三点是间隙最长的，有整整一个小时的空当】

【我把省下来的黑面包掰成小块，用油纸包好藏在军靴夹层里，又从废弃的弹药箱里翻出一把锋利的刺刀，磨得锃亮，用来割开铁丝网。最麻烦的是水，阵地里的清水都由专人看管，我只能趁没人的时候，用头盔接雨水，沉淀后倒进空的炮弹壳里密封好】

【一切准备得差不多时，我觉得该跟莉莉娅提一提了。不能说得太直接，得慢慢引导】

【那天晚上，我们一起在战壕里值夜，远处的炮声稀稀拉拉的。莉莉娅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樱花，我看着她的侧脸，斟酌着开口】

【我说：“莉莉娅，你有没有想过，要是战争一直打下去，回不了柏林怎么办？”】

【她头也不抬地说：“那就打到底啊！等我们把法国人打败了，就能回去了。上尉，你忘了教官说的吗？军人的使命就是保家卫国，就算死在战场上，也是光荣的。”】

【我心里一沉，还是硬着头皮说：“可要是要是不用打仗，也能活下去呢？比如找个没人的村庄，种点土豆，等战争结束再回柏林。”】

【莉莉娅终于停下了笔，转过头看我，眼神里满是疑惑：“上尉，你在说什么？你是想当逃兵吗？”】

【“我不是想当逃兵，”我急忙解释，“我是想让你活下去！你以为那些‘秘密武器’是什么？你以为那些白大褂每天在忙什么？留在这，你根本活不到回柏林的那天！”】

【我的声音有点激动，她却猛地站起来，后退了一步，像是不认识我一样：“上尉！你怎么能说这种话！逃兵是最让人不齿的！我爸爸就是战死在战场上的，他的勋章还挂在我家墙上！你居然想让我跟你一起当逃兵？这是对军人的侮辱，也是对我爸爸的侮辱！”】

【她的声音越说越大，眼睛都红了：“我来这里，不是为了躲起来种土豆的！是为了像爸爸一样，立下功绩，让妈妈和弟弟为我骄傲！你以前教我怎么打仗，怎么保护自己，我还以为你是个勇敢的上尉，没想到你这么懦弱！”】

【“懦弱？”我愣在原地，心里又酸又涩，“我是不想看着你死！那些被当成‘素材’的孩子，那些被怪物撕碎的士兵，他们不勇敢吗？他们还不是一样死了，连尸体都留不下！这根本不是战争，是屠宰场！”】

【“你骗人！”她大喊着打断我，“那些都是敌人的谣言！你就是害怕了！我再也不要听你说了！”】

【她转身就跑，跑进了士兵的帐篷里，临走时还狠狠瞪了我一眼。那是我们第一次爆发冲突，我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冰冷的刺刀，心里一片绝望】

【怎么跟她解释都没用，她根本不信。我看着帐篷的方向，突然意识到，是我错了。我一直把她护得太好了，从来不让她靠近战场最前线，不让她看到那些残肢断臂，不让她闻到那些腐烂的味道】

【她看到的“战争”，只是教官嘴里的荣耀，是画在泥地上的樱花，最多也就是看一两具尸体，远远地看子弹回来，那根本不是这地狱的真面目】

【要让她活下去，首先得让她看清真相】

【第二天一早，我没等她主动理我，直接走进她的帐篷，把还在生闷气的她拽了出来。“跟我来。”我语气强硬，不容拒绝】

【“你要带我去哪？我不去！”她挣扎着，可力气没我大】

【我没说话，拉着她一路往前走，走出了我们的阵地，朝着昨天刚结束战斗的区域走去。越往前走，血腥味越浓，莉莉娅的挣扎渐渐弱了，脸色也开始发白】

【当她看到战场上的景象时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】

【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，有的缺胳膊少腿，有的被怪物的毒液腐蚀得只剩骨架。不远处，躺着那只肉翼怪物的残骸——一堆粘连在一起的血肉，上面还挂着士兵的军装碎片，有个小小的身影卡在怪物的爪子里，正是三天前刚被派来的、才十四岁的少年兵】

【更远处，几个白大褂正围着一具还在抽搐的士兵，用针管抽取他体内的黑色液体，士兵的眼睛圆睁着，嘴里还在喃喃地喊着“妈妈”】

【“这就是你说的光荣？”我指着那些尸体说“这就是你想追求的功绩？那些被做成怪物的人，那些被当成实验品的孩子，他们都想活下去！你以为你爸爸的勋章很光荣，可他要是知道你在这里，会希望你死，还是希望你活着？”】

【莉莉娅的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。她突然蹲下身，捂住嘴开始干呕，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。我拍着她的背，没说话——我知道，她终于明白了】

【以前我总想着保护她，不让她沾染上半点黑暗。可现在我才知道，有些真相，再残酷也得让她看见。只有看清了地狱的样子，才会珍惜活着的机会】

【她吐够了，抬起头看着我，眼睛红肿，却没有了之前的倔强：“上尉那些‘秘密武器’，真的是用尸体做的吗？”】

【我从怀里掏出日记，翻开那一页，指着海因茨的纹身描述：“是真的。这上面记着所有事，从那个雷雨夜的怪物，到停尸间的实验，都记着。”】

【她接过日记，手指抚过那些血渍，眼泪滴在纸页上，晕开了字迹。过了很久，她才抬起头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那我们什么时候走？”】

【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，用力点了点头：“今晚午夜，我带你回柏林。”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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