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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八十一章 夺宠（第1页）

寿宴散后，谢知意回到长春宫，换了家常衣裳，在东居室窗下坐了，闭目养神。谷雨奉茶进来，犹豫了片刻，到底按捺不住，放轻了声音问：“娘娘，皇后今日这般着力抬举纪选侍，莫非是觉得，单凭她一个小小的选侍，便能分走、乃至夺走娘娘的圣宠？”

谢知意闭开眼，看着她，缓缓道：“谷雨，你切莫把皇后想得这般浅薄。她谋算的，哪里仅仅是争宠一事。”

谷雨神色一肃，连忙垂首：“奴婢愚钝，还请娘娘指点。”

“我问你，纪晓雀是哪家的姑娘？”谢知意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笑意。

“是户部纪尚书的嫡女。”谷雨感到疑惑，这本是阖宫皆知的事，娘娘为何特意再问。

“纪尚书新近擢升，正是陛下眼下有意重用的臣子。陛下头一个传她侍寝，又晋为选侍，这份恩，大半是赏给纪家，做给前朝百官看的，不全是偏爱她纪晓雀本人。”谢知意坐了起来，“皇后正是瞧透了这一层，才顺水推舟，当众抬举她。”

谷雨忙追问：“那皇后这般做，究竟图什么？”

“其一，借这一枝新来的花，给我这株旧花添堵。”谢知意端起茶盏，轻抿一口，“她要让六宫上下都看清，她这位皇后如今虽不掌宫权，却依旧能拿捏住陛下眼前的新人，借此压我一头。”

“那其二呢？”谷雨追着问道。

“其二，是想借着纪晓雀，悄悄将纪尚书这股新起的势力，拢向中宫。”谢知意将茶盏搁回几上，“纪尚书眼下圣眷正浓，皇后若能借着照拂纪选侍，与纪家结下情分，往后前朝后宫，便多了一重依仗，这才是她最上心的。”

谷雨若有所思：“那纪选侍她自己……”

“今日在寿宴上，可以看出纪选侍是个心里有主意的。”谢知意勾了勾唇角，“她未必甘心老老实实做皇后手里任由摆布的一枚棋子。皇后心里也清楚这点，所以这份抬举，不过先结个善缘，未必是真心要扶持她。”

谷雨想起寿宴上的光景，不解道：“既然如此，皇后为何偏偏选在陆贵嫔的寿宴上，将纪选侍推到众人眼前？”

“陆贵嫔膝下有五皇子，皇后无子，本就要靠着嫡母的名分抬举五皇子，二人互为奥援。”谢知意语声平稳，“她当着陆贵嫔的面捧纪晓雀，是敲给陆贵嫔看的。皇后可不仅仅指望五皇子，还有陆续侍的新人，新人侍寝，就有可能怀孕。往后陆贵嫔也好，宋良人也罢，行事之前都要掂量几分，不敢轻易另寻靠山。皇后这是多方下注，令各方彼此牵制，免得哪一方脱离掌控。”

谷雨恍然：“原来皇后这一步棋，藏着这样一盘大心思。”

“只是她算漏了一件事。”谢知意垂着眼，语调清淡。

“是哪一桩？”谷雨连忙问道。

“她捧纪选侍，原是盼着我自乱阵脚。可我这份恩眷，从来不是靠着和旁人争抢得来的。”

谢知意勾唇一笑，眼底澄澈从容，“陛下将六宫权柄交到我手上，信的是我能打理好这后宫，不是信我这副容颜能长久新鲜。新人年年都有，纪晓雀再是惹眼，也不过一时新鲜。我只需稳稳当当地料理六宫诸事，好好教养莫离，我这株‘旧花’，根基便比谁都扎实。”

谷雨笑着道：“是奴婢眼界窄了，只盯着‘夺宠’二字，反倒忘了娘娘常说的立身之本。”

“你能想明白这点，已是不错。”谢知意温和地笑，“往后再遇见纪选侍，只以寻常位份相待，不必刻意亲近，亦不要刻意疏远。她是陛下看中的人，我无意与她为难，更犯不着顺着皇后的心意，去试探她的深浅。这一局，我不接招，皇后这枚棋子，便落不到实处。”

正说着，芒种掀帘入内，屈膝回禀：“娘娘，晚膳已经备妥，可要传上来？”

“摆上来吧。莫离呢？”谢知意直起身。

“小主子方才追蝴蝶闹了半日，这会儿正骑小木马玩呢。”芒种含笑道。

“去叫他进来用膳。”谢知意起身净了手，在膳桌边落座。

芒种应下，遣小宫女去寻孩子，自己领着其余宫人布上菜色。

“娘！”帘幕一掀，莫离噔噔噔快步跑进来。

小家伙穿着一身干净的和尚领春衫，头发挽成两个小小的总角，红绳束着，乌黑柔软。洗过的小脸莹白细嫩，一眼看见谢知意，立刻张开小手扑过来，仰着小脸含糊道：“娘，崽，洗脸脸！”

“脸脸洗得真干净，真是个乖崽。”谢知意笑着俯身，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脸，“香喷喷的。”

“香！崽香！”莫离拍着小小的胸脯，得意地咧嘴笑。

“嗯，是很香。”谢知意伸手将他抱起来，安置在一旁加高的坐椅上。

母子二人一同用晚膳。莫离熟稔地攥紧银匙，一口粥、一勺鱼茸往嘴里送，虽偶尔还有汤汁洒落，可比往日稳当许多。

谢知意静静看着，眉眼间漫开柔软的笑意。

膳罢，陪着莫离嬉闹片刻，杨氏便进来，将小家伙抱去偏殿安置歇息。谢知意坐在榻上，望着窗外天色一寸寸暗下去，才慢慢转回东室，打算翻几页书。

刚翻开书页，霜降便轻手轻脚走进来，行至近前，压低声音回话：“娘娘，庆衍宫那边传来消息了。”谢知意抬眸：“说。”

“纪选侍从延庆宫回去，稍作歇息，便亲自带了一方兰草缂丝扇面，当作见面礼，去正殿拜会李贵嫔了。”霜降禀道。

“倒是懂规矩，知礼数。”谢知意微微颔首，“但凡不是张狂无状的新人，入了别宫，都会先拜会主位，这本就是宫里的旧例。只是她能在那般场面之后，片刻便稳住心神，把礼数做足，这份心性，确是尚书府里耳濡目染、养出来的底蕴。”

“只是娘娘，这般有心性的人，怕是不好应对。”谷雨脸上浮起几分忧色。

谢知意放下手中书卷，重新端起茶盏浅呷一口，语气从容：“她如今不过是正七品选侍，能不能站稳脚跟、往上攀援尚且难说。就算她真得了长久恩宠，前头还有五位小仪虎视眈眈，哪里轮得到我出手。我也本就没必要将她视作对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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