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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第 8 章（第1页）

“住手。”来人声音不高，却极为森冷，像被刀锋带进来的。

厅中本就因为最后这坛酒安静了不少，这两个字一落，连仅剩的几句低语也停了下来，还能抬得起头的人纷纷循声望去。

楼梯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，那人四十上下，身形瘦长，穿一身深青色长衫，衣料并不名贵，却收拾得十分整洁。他的长相也没什么出奇，眉目平平，神色冷淡，唯独那双眼睛，沉静得如同已经枯死的井水。

他手里的刀已经出鞘，刀刃上寒光流动，随着他一步步走近，没有刀鞘的遮掩的刀锋，锐利得像要刺痛人的眼睛。

一步一步如同精准测量过的，他走到离桌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，目光没有看李寻欢，也没有看陆嘉言，只盯着桌上那坛刚刚开了封泥的酒，“这坛酒，我要了。”语气平静得很，却显然不是在同人商量。

陆嘉言原本还等着尝一尝这所谓的十年好酒，见状反倒笑了，她偏头看向李寻欢，“李公子，看来这坛酒想喝进嘴里，还挺不容易的。”

李寻欢的手仍搭在酒坛边，闻言也笑了一下，“好酒难得，大概总要多些波折。”他抬眼看向那人，“阁下来得倒巧。”

“巧不巧并不重要。”青衣人道，“重要的是，这坛酒我必须带走。”

“必须？”李寻欢重复了一遍，低头看了看酒坛，“再好的酒，也不过是酒。阁下这样说，倒让我有些好奇了，到底什么样的酒，才能用上这样的两个字。”

青衣人盯着他，“你若知道这酒的来历，就不会觉得它只是一坛酒。”李寻欢点了点头，“愿闻其详。”

他说得客气，青衣人反倒顿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他真会这么客气的问，片刻后才道，“此酒名为归元，十年一酿，酿造时以数十种珍贵药材入曲，再以秘法封坛。寻常人只当它酒烈味醇，却不知道它真正珍贵的地方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目光重新落到酒坛上，“饮下此酒，可以增长内力。”

话音落下，厅中顿时有了动静。方才还趴在桌上的人里，有人抬起了头，几个已经喝得眼神发直的，也朝这边望了过来，角落里甚至响起一声极轻的吸气声。

李寻欢却只是答了一句，“原来如此，”他看着青衣人，像是真有疑问，“所以，阁下是来买酒的？”

陆嘉言忍不住噗的笑了出来，她觉得李寻欢可真是有意思得很。这一声在格外安静的屋子里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，陆嘉言也不管，端起面前的酒杯来喝了一口，喝酒看戏，好看得很呢。

青衣人显然并不觉得这件事好笑，他冷冷地扫陆嘉言一眼，然后身形一闪，刀光骤然亮起。方才他还站在几步之外，转眼之间，那柄刀已停在李寻欢面前，刀锋距他的咽喉不过几寸的距离。

青衣人冷冷问道，“用你的命买，如何？”

李寻欢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，他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刀锋，又看向青衣人，“不如何。”青衣人皱眉，他却很平静地加了一句，“我不卖。”

陆嘉言嘴角弯了弯，这人连被刀指着的时候，说话都还是这个样子，真的让人想要夸奖呢。

青衣人的目光愈发阴沉，“你也想靠这坛酒增长内力？”

“我不信这个，若喝一坛酒便能增加内力，”李寻欢淡淡道，“江湖上的高手大概早该都是酒鬼了，我留下它，只因为它是坛好酒。”

“你可以不信，但无论你信不信，今日我都要带走它。”青衣人冷声告诫。

李寻欢抬眼，眼底多了点凌冽，“若我不给呢？”

青衣人没有再回答，也不必回答，他的刀已经缓缓抬了起来。那些原本醉倒的人似乎也清醒了不少，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桌边两人。

然而下一刻，李寻欢的手动了。动作并不大，甚至没有人看清他究竟是怎么动的。只一转眼，一柄很小的刀便已经出现在他的指间。

刀不过三寸七分，与青衣人手中那柄长刀相比，实在小得不起眼。可它一出现，对面的刀便停住了。

青衣人的瞳孔骤然一缩，方才还稳稳握刀的手，竟也跟着僵了一瞬，“你……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柄飞刀，又猛地抬头看向李寻欢，“你是……”

李寻欢垂眸看了一眼指间的刀，方才一直带着笑意的神情淡了些，然而他轻轻抚过小刀的动作，就好像在抚摸情人的脸。
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他语气还是那样轻，“重要的是，你若再多说一句废话，我就会觉得你打扰了我和依依姑娘喝酒。”

青衣人的脸色却已经彻底变了，小李飞刀，江湖上没有几个人会认错，更没有几个人愿意赌一赌，自己究竟能不能躲得过去。

他慢慢收回刀，往后退了一步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李寻欢指间那一点寒光，“你是李寻欢。”

李寻欢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，青衣人却已经知道自己猜得没错。

片刻后，他忽然收刀，抱拳道，“原来是小李探花，失敬。”这声失敬比刚才那句这坛酒我要了客气得多。

陆嘉言看得津津有味，果然，江湖上有些道理根本不需要慢慢讲，只要亮出来就有人懂了。

青衣人沉默片刻，又看向那坛酒，“既然是李探花，我也不愿强夺。”他语气一转，客气的道，“我愿出五千金，买这坛酒。”

五千金？连陆嘉言都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坛酒，李寻欢却连想都没想，“不卖。”

青衣人皱眉，“五千金还不够？”

“与价钱无关。”李寻欢笑了笑，“酒鬼到手的好酒，通常不肯卖。何况这坛酒，也不全是我的，还有依依姑娘的一半。”

陆嘉言也笑了起来，“五千金呢，李公子，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，如果后悔的话也来得及，我很好说话的。”

李寻欢目光落在她的身上，那双原本就生机勃勃的眼睛在认真看人的时候，格外的动人，就仿佛他看的人就倒映在其中，“我刚才就说过，这世上，惟有美人与美酒最不可辜负。我当然既不愿辜负美人，也不愿辜负美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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