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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章 诀别（第4页）
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头来给喻音说：“妈妈，爸爸好像睡得挺沉的。”

喻音的喉咙堵住了，说不出话来，只能点了一下头。

梁政屿转回去又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小声说：“爸爸睡觉都不盖被子。”

他伸出手，踮起脚，想把白布往上拉一拉，够不着。

喻音弯下腰，帮他把白布往上提了一点，盖住了梁言的肩膀，梁政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爸爸，”他对着那张安静的脸说：“你要好好休息，等休息好了，我们就一起回家。”

房间里没有人说话，陈咏凌站在门口偏过头去，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。彭呈背靠着墙壁仰着头，喉结一下一下地动着。苏洲北站在最外面，脸朝着窗户的方向，肩膀绷得很紧。马丁站在门边，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，低下头很长时间没有抬起来。

卢卡斯在房间的另一头站着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，他看见梁政屿踮着脚去够那块白布的样子，转过身去，面对着墙壁，后背微微弓着，两只手撑着墙面。

喻音蹲下来，再次把梁政屿转过来面对着自己，她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像极了梁言的眼睛，她说：“好了小屿，跟爸爸说再见。”

梁政屿看着那个台子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，认真地想了想，然后举起一只手，对着梁言挥了挥。

“爸爸再见，”他说：“你要快点好起来，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
喻音把他搂进怀里，她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，落在他的头发上。

梁政屿贴在她胸口，听着她的心跳，过了一会儿小声问：“妈妈，你在哭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哭？”

“因为妈妈也想爸爸了。”

梁政屿从她怀里抬起头来，伸手去擦她的脸。他的手指头软软的，湿漉漉的，是她自己的眼泪蹭到了他的手上。他擦了两下，说：“妈妈不哭，爸爸睡醒了就来找我们了。”

喻音看着他，用力点了一下头。她把梁政屿抱起来，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。

然后她转过身，把梁政屿递给了陈咏凌：“你抱着小屿先出去，你们都出去，我想再单独跟他待一会儿。”

陈咏凌他们最后再看了梁言一眼，压抑着万分的悲痛转身离开。

只留了一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等着，他没有催她。

喻音靠近金属台，伸出一只手，用指尖碰了碰梁言的额头，皮肤是凉的，但触感还是软的。

她把手收回来，握成拳贴在胸口上。嘴唇张了好几次，终于说出话来。

“你等我，我去北京办完事情就回来陪着你。”

“我们今后就长住在法兰克福，永远不分开。”

“你放心，我会好好活下去，带着你的嘱托。”

“梁言，我爱你，像你爱我的那样。”

“我也想告诉你，我不后悔跟你在一起，我只是深深自责，我们错过了太多的时间，在人生最美好的那些年，我们全用在了等待和思念，如果从头再来一次，我想回到我们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，在那棵树下，我会答应做你的女朋友，然后从十八岁就开始和你在一起，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。”

“梁言，我真的很爱你……”

喻音的手抚上了那张冰冷又苍白的脸，反复摩挲了好几次，她舍不得放手，她真的舍不得。

但今天，是她和他最后的诀别，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看不到这张脸，他的每一处，喻音都想再多看两眼，然后牢牢地印在心里面。

终于工作人员返回她身边催促，她退后了两步，缓慢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。

白布重新盖上了，金属台面被推着往里面走去。

“梁言，再见。”

喻音默念着，跟他做了最后一次道别。

房间里的灯白得刺眼，透过眼皮她还能看见一片发红的光。

梁言，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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