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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3章 圆满不等于结束（第1页）

半个多月，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熬。而三棵苗子，也在这煎熬里，一棵一棵冒出了头。

先是谢玉苗。装备车间的车床上，他一站一天，回回加工的分毫不差。有天周讲师出了一道公差计算题，满屋子人算了半个钟头，他心算报数，与标准答案分毫不差。周讲师不信邪，又出一题，他又是张口就来。车间主任啧啧称奇，逢人便说：这后生，脑瓜子里装着一把尺！

再是胡广运。装配组调试一台前年的老设备，就连装配组的林正文围着听了半天，找不出毛病。胡广运挤进去，没拿听棒，伸手往轴承座上一搭，闭着眼，指头肚轻轻摩挲，半天，睁眼：轴承外圈有麻点，六七点钟方向。拆开一看，果然。林四勇听说了这事，当天夜里写了推荐条，就八个字：此人之手，天授其灵。

现在的林四勇，就知识水平而言，已经丝毫不输于大学生了，要不然，也不会写出这文绉绉的八字评语了。

后是刘玉强。印刷车间角落的工具桌上，废收音机拆了一桌子，零件摆得整整齐齐。他自己攒的半导体收音机响了那天，大半个车间的人扔下活儿围过来，听筒里新闻播报清清亮亮。有人笑他捣鼓洋玩意儿，他也不恼，头也不抬：洋玩意儿拆开了，里头也是零件。零件——咱们往后要自己印。

半个月期满，考核卷收上来，林瑞在办公室里批了个通宵。窗外天色由黑转青，他放下笔，在三份卷子上，重重的各画了一道杠，揉着眉心喊小李，跟其他的十份考核卷放在了一起，压在了最上面。

去，把谢玉苗、胡广运、刘玉强，叫到我跟前来。他顿了顿，另外，把朱克用、乔青梅，唐宇，对了，要是林四勇回来，就把他也给我喊过来。

“另外，通知参加培训的一百三十人，都来停结果，如果有人对这个录用结果有异议，当场解决，我林瑞办事，从来公平公开。”

消息比人跑得快。三个人还在路上，技术科的大门外已经围满了人——考核前一百名里再拔尖，这是要当着全厂的面，定了。

办公室里，林瑞没绕弯子，给三个人各倒了一碗白水，开门见山：今天不叫考试，叫聊。都讲讲，自己是个啥样的人。

谢玉苗先开口。这后生二十出头，身板笔挺，说话前先挺了挺胸：报告科长，俺谢玉苗，省城人。俺爷早年是机械厂的，俺打小跟着学。爹娘都在省城机械厂，给俺安排好了工作，后勤的，俺没去。

为啥不去？林瑞问。

俺爷临终说，手艺人的饭碗，得自己挣，在后勤，没俺学手艺的地方，饭就端不稳。谢玉苗脖子一梗，家里安排的饭碗，吃着不香。俺听说咱厂办培训班，自己报了名，从车间一级一级考上来。往后俺想搞机床——让咱厂的机床，精度赶上老毛子的货。

林瑞点点头，没说话，把目光转向胡广运。胡广运手里捧着那碗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报告科长，俺没啥好讲的。爹娘让俺来的，俺就会干活。组长让俺摸啥，俺摸啥。

满屋子人都笑了。林瑞不笑：手艺人，手在前，嘴在后。对。他转头看第三个，刘玉强？

刘玉强没说话。他把背上那个军绿挎包放桌上，从里头捧出一台自己攒的收音机，拧开——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淌出来。他当场就拆，拧螺丝、拔零件，一边拆一边讲：这是电容，这是线圈，这块印刷电路板，是俺拿感光法自己做的，外头买不到。

正讲着，半导体组的乔青梅组长到了。乔组长如今也是这方面的行家了，原本还站着看，听到感光法自制电路板，架子端不住了，快步走过来，蹲下去跟他一块儿趴在地上看那块板子，手指点着线路，一问一答，语速越来越快，把一屋子人都晾在了边上。

林瑞咳嗽了一声。乔青梅这才回过神，站起来，耳根微红：林科长，这人，我们半导体组要了。

答应你。林瑞笑道，先说好，得按组里的规矩，从头学，不许抢跑。

接下来就是定去向。林瑞站起身：我宣布——胡广运，进技术科设备研发部门，谢玉苗先跟着我，跟朱克用一起先学习；至于安排，以后再看。刘玉强，进乔青梅组长的半导体组学习。

话音没落，门外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嚷了出来：凭啥？！三个娃娃，一步登天，俺们不服！

院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林瑞不慌不忙，走到门口：谁不服？站出来，当面讲。

人群沉默片刻，让出一条道——走出来的，竟是郝师傅。

郝师傅脸上挂不住，梗着脖子：林科长，俺不是成心捣乱。可这三个娃娃，一个没摸过几天机床，一个就会装机器，一个拆收音机——就这也叫种子？俺考考他！

考谁？

考姓胡的！郝师傅一指胡广运，装配上头，俺车间有台咱们厂子造的第一批老钻床，卡了半个多月，全厂的师傅都瞅过，没辙。他要是修得好，俺郝某人当场服气，往后见着他喊师傅！

众人哄一声围向锻车间。那台老钻床趴在角落，皮带松垮，主轴发涩。

胡广运卷了袖子，先不拆，围着机器转了三圈，伸手把主轴前后晃了晃，又贴着机壳听了半天，这才要工具。拆开，换件，调整，复位——半个时辰，钻床嗡嗡地转起来，钻头下去，铁屑卷成漂亮的卷。

郝师傅围着机器转了三圈，一把攥住胡广运的手，翻来覆去地看那双手，指头肚上厚厚的老茧，掌心稳得像钳口。老头儿看了半天，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：这双手……老天爷赏饭啊！小子，俺服了。往后——他咧开嘴，师傅不敢当，俺俩互相学！

满院子掌声雷动。谢玉苗和刘玉强站在人群里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
林瑞当场正式宣布，三人的正式人事任命通知，并且，其他十个被选中的，其中八个都入了这两个组，还有两个个被林瑞安排到了乔恒的四缸柴油机研发小组。

散场后，林瑞站在技术科窗前，看下班的人流汇出厂门。小李在旁边收拾花名册，问：科长，这回选拔，总算圆满了吧？

“对了，宣传科那边，嫂子已经在做报道，明天对这次选拔进行全厂广播，他还要出画报，把咱们这次全厂选拔的事情都播出去，写下来，画出来呢。“

选拔圆满了。林瑞摇头，培养才刚开头。一百人是种子，这三棵是苗。种子撒下去，苗浇上了水——可咱要的，是往后这三千人、三万人。

他合上花名册，补了一句：通知下去，夜校接着办，落榜的九成，愿意来的，照收。至于宣传部那边，让他们加大宣传力度，重点突出选拔后得到的提升上。

窗外晚霞烧得正红，车间的高音喇叭里，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的调子顺着风飘过来，一板一眼，正打在工人们的脚步上。

就在这时，王国强，黄云清二人赶来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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