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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至5（第2页）

“芙蓉高兴送，我为何收不得？”相柳道，“你妹妹开心，难道不是你希望的？”

“您这样，和逗猫弄狗有何区别？想起来了让她开心一下，实际上从未把她放在心上。”

“芙蓉乃天命之人，我怎会不把她放在心上？”

“我妹妹喜欢您，您一直都知道！当年她缠绵病榻，临死前撑着最后一口气向您表白，您没答应；然而，您对谁都拒人千里，唯独对她百般温柔；她送您缅铃您都收，您让芙蓉怎么想？您若爱她，就跟她在一起；若是不爱，就不要给她希望！”

相柳不解道：“你为何一开始就把我与芙蓉的关系限定在男女之情上？”

“因为她与您相遇的一开始，她就想要您做恋人。多年过去，她与您仍旧风华正茂，人生正是当年，如此近水楼台、朝夕相对，您让她如何想？”

“泛王与泛麟、现景王与景麒缔结契约时亦是郎才女貌，他们不也照样开辟了太平盛世，未曾听闻什么情天恨海之事。”

“那庆国先予王舒荣和景麒呢？那可是求而不得，几近灭国的祸事！”

相柳默然。

“您生来就是神仙，而芙蓉是凡人。凡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，若凡人芙蓉的生命没有戛然而止，她在这个年岁里，就是要去尝尽男欢女爱、追寻灵魂伴侣的。而她潜意识里本该得到的东西，被您中止了。您看看邻国恭国，供王十二岁登基，她此生都将保持稚童模样，对凡人来说习以为常的爱欲，对她来说却是求而不得的奢望。而这份求而不得迟早会变成潜藏在太平盛世之下的心魔。”

相柳嗤笑：“君王可以册立王夫，芙蓉坐拥柳国，想要灵魂伴侣、想要七情六欲，她有的是选择。丰阳之前不也肖想成为王夫借此夺权吗？”

扶摇怒目而视：“有您在侧，哪有王夫立锥之地！芙蓉对您一见钟情，从此眼里再无他人。这次是缅铃，下次会是什么？她如果总在这患得患失里沉浮，又怎么会开心？”

说到底，扶摇并非逼迫相柳折腰迎合芙蓉，而是要他做出明确回应。她固然希望芙蓉能得偿所愿，但相柳决绝的拒绝也能让芙蓉走出困境。芙蓉这个年纪里，无论是初恋的清甜还是失恋的苦涩，经历过了，她就能走向一段崭新的人生。

相柳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可是，麒麟不懂爱。”

扶摇怔住。

相柳悲悯地垂眼俯视扶摇：“麒麟爱世间万物，爱芸芸众生，爱命途相伴的君王，芙蓉作为这天地间的一份子，我爱她；但要把她放到一切之前，乃至高于生命，这样充满独占欲的爱，我不会。人类的感情，我并不能全然理解。”

扶摇哑然，她不甘道：“您看到芙蓉高兴，会不会高兴？您看到芙蓉难过，会不会担心？她不知所措，您会不会想为她指引前路？她疲惫不堪，您会不会想替她分担一些？您看到她和看到其他任何陌生的柳国人，心里涌起的情感难道是一样的吗？”

“不一样。”相柳漠然道，“因为她是王。”

扶摇梗住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，站起来道：“好，‘因为她是王’，那请您时刻记得王与麒麟的羁绊。请您做她此生唯一的伴侣，足够长久，陪伴一生。请明确告诉她，您会陪着她，无论爱与不爱。”

相柳蹙眉，不解道：“陪伴便能满足吗？人类的爱情常言生死，动辄天荒地老、海枯石烂，芙蓉若先一步而去，我必定不会殉主。弥留之际，发现爱与不爱的问题依旧无解，不觉可悲吗？”

扶摇走出巷口，冷硬地回答：“这些话，请您永远不要告诉她。”

芙蓉带着采王主仆逛累了，回到烈酒居门口，站在街边听里面的人一阵阵叫好，相柳和扶摇一直没来。

芙蓉一路上和未来姐夫聊了许多，未来姐夫名叫同风，扶摇外出行商时偶然相识，他时常听扶摇提起妹妹，对芙蓉多有好奇。

同风不知芙蓉就是刘王，对芙蓉的态度就像对邻家妹妹，一路上不停地开玩笑，还说些扶摇的糗事。

“你姐姐知道你送了个缅铃给妹夫，气得脸都绿了。你太敢了哈哈哈哈！”

“什么缅铃？”芙蓉疑惑。

“就是你今天在玉器行里挑的那个呀。掌柜来传话时，扶摇的表情跟要吃人似的。”同风的笑容渐渐僵住，“你没见过缅铃？那你知道……”

芙蓉的脸腾地烧了起来，大声道：“我当然知道缅铃是干嘛的！”坊间话本看过那么多，总不能白看吧。

同风又仿佛领悟了什么暗示一般：“哦，我知道了，原来妹夫这么会玩！”

芙蓉骂也不是，解释也不是，手足无措地回头看采麟。采麟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摇摇头，一副人畜无害的清纯模样。

说话间，扶摇和相柳从远处走来。此时天空突然下起鹅毛大雪，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。

相柳的脚步一停，在街边顺手买了几把伞，冯骁极有眼色的冲过去帮忙，相柳付完钱，自己撑着一把伞只身向芙蓉走来。

远方灯火璀璨，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男人默然走在雪地里，朔风吹起他的黑发猎猎翻飞，白雪、灯火、黑衣人。芙蓉眼里的那些灯会喧嚣骤然远去，天地间只剩这人撑伞朝她款款而来。

误送缅铃的羞窘顷刻间褪去，他把拒绝藏在平静的面孔下，就连身体交缠都只得一句“忘了吧”，越温柔，就越冷酷，他平静地接过缅铃那一刻，就已是对她所有心如鹿撞的拒绝。

相柳缓缓走到檐下，油纸伞向芙蓉的一侧倾斜。他随手接过芙蓉手里的麒麟花灯，狂风把灯火吹得明明灭灭，火光微弱，堪堪照亮两人脚下的方寸前路。

“下雪了，回家吧。”相柳说。

芙蓉吸吸鼻子，喉间一酸，坚持笑说：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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