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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沐九一边意识到夜楚枫的心思有着敏感之处,一边在不断地搜索脑海中的记忆。
苍风低着头,停顿了一下。十二年前,也就是夜王妃六岁时,他就已经跟在七皇子身边了。那时他在内务府干粗活,有一次难得与七皇子碰了个面,听过七皇子提起一个小女孩,他还以为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。
七皇子曾经有一次跑出宫玩,被一些嫔妃发现并向皇上告状,七皇子挨了一顿毒打。但七皇子没有将毒打放在心上,寻得机会还会继续偷偷出宫。皇宫宫殿众多,却没有七皇子的一席立身之地。
而他作为七皇子身边的跟班,因为宫里面的人轻视七皇子,他只能一直被安排在宫里各处做打杂工作,很少有机会能见七皇子一面。宫里面的人全都有意地想孤立七皇子啊!
对于夜王妃,他亦是感激的。起码曾经七皇子能有一个童年玩伴,两个孩子能够一起玩一段时日…
苍风稍加犹豫,便将自己刚才的心声说了出来。云沐九认真听着,脑海中已然能浮现苍风所描述的画面。夜楚枫孤立无援的处境,与原主和她倒真是有些相似。而苍风是一个孤儿,其经历亦是如同她和夜楚枫一般,有着坎坷之处。
苍风看了眼门口,发现门外仍然没什么动静,继续说道——“王妃,七皇子得知云相休掉叶氏,你又用心替生母与云相和离,深感很是对不住你。因为那时他没有了解清楚情况,不知你说的是继母,也不知继母恶毒,就那样轻易地劝你大度,体谅母亲…”
“若是你听进去了,岂不是更加委屈求全,任由那继母虐待你…”七皇子的提议不仅没有帮到夜王妃,更是有可能害了夜王妃。
“后来,夜王妃你回府后不久,被叶氏打得受了重伤,还被打得失忆了。”
苍风说着说着,情绪变得更加低迷不已——“王妃,七皇子最近才弄清楚过去发生的事情,又看了皇榜的内容,更加觉得很是对不起你。”
云沐九一边听,一边点头。淡然笑笑,先是夸赞道:“七皇子心思如此细腻,是个细心善良的人。”
接着,又轻声地劝道:“七皇子不必为我而感到愧疚。当时他不知道具体情况,也只是为我着想才那样安慰。你亦如此。”
夜楚枫的心是善的,云府人对她那么差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道歉的话。而夜楚枫好心帮她,还要因为内疚觉得对不住她…
云沐九沉思,努力回想六岁时发生的事情,此时竟也能捕捉到一些稀碎的回忆片段。
云沐九继续说道——“当时我需要一个朋友的陪伴,也需要有人能够开导我,年少时的七皇子正好给了我安慰。我开心还来不及呢,我不仅不应该怪罪七皇子劝导我,反而应该谢谢他才是。”
无论如何,之前的小云沐九被安慰到是一件明晃晃的事实。夜楚枫在小云沐九的童年里留下了为数不多的一束暖光,这是对小云沐九一种莫大的慰藉。只是可惜的是,小云沐九后来失忆了,也失去了这一段美好的记忆。
然而,至少她曾经拥有过这么一段美好的经历。至少曾经有过美好,至少曾经有过开心,那就足够了。
云沐九望着苍风局促的眼神,知道苍风这个忠心又操心的下属,如此谨言慎语,不过是在为最关心的主子开口。
夜楚枫性子有时有些执拗,也许与他童年的经历有关,所以他心里面憋着一些事情的话,总是不敢直白言语出来。而苍风为了自家主子,私下来向她解释当年的误会。
云沐九一点也不介意苍风来与她说今日这番话,相反她还要谢谢苍风。
这一场对话,于她而言,她得以回想到一些过去的片段,又启发她到失去的记忆是否有什么秘密。更是有机会宽慰夜楚枫,以及替小云沐九道一声谢。他们两人之间是朋友关系。
于夜楚枫和苍风而言,他们因为过去而被愧疚情绪缠绕住的心扉,能够得以被宽慰和解开。
此外,过去的事情终究会过去,人总是要往前看的…
苍风的表情变了几变,怔住、吃惊、复杂、沉思,然后是释然。
云沐九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药室的门口,回头对苍风说道:“以上,便是我的意思。劳烦你替我与七皇子转述,不必愧疚,我该道谢才是。”
随即,温和地补充道:“七皇子是王爷的亲人,也是我的亲人。除了亲人关系外,在某些程度上我与王爷所在的夜王府,与七皇子不就是朋友关系吗?”
“朋友…王…王妃说的是。”苍风怔了几怔,今日夜王妃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七皇子和他误解过夜王妃所处于的家庭环境,进而那样错误地劝导一个正在受苦的小女孩,而夜王妃不但没有归罪他们的意思,反而还恩怨分明,记住了他们曾经对她释放过的几丝善意,以及还心底至纯,要认真地向他们道谢。
“好了,快走吧。免得等会七皇子发现你离开久了。”云沐九温和一笑。
“是…是,多谢夜王妃。”苍风颔首,行礼退下。
苍风戴上斗笠,一路出了门,绕了好几条路,又走了几条小巷子,最终来到一条略微偏僻街道的街尾。
某间宅子的前院,有一男子斜躺在紫檀木睡椅上。阳光透过院中几棵大树的枝叶缝隙,倾洒在男子的身上。
他一身浅灰云纹长袍,上有点点阳光落下的星光点缀。
“七皇子。”苍风微微低头,双手递上一壶酒。“属下买来了你要的酒。”
“苍风,你似乎回迟了。”夜楚枫睁开眼眸,眼底的神色波澜不惊。
“求殿下恕罪,是属下动作慢,回晚了!属下下次不会了!”苍风低头,语气带着几丝愧疚。
“呵——”夜楚枫睁大眼睛,扬声喝道——“真当本王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了吗!”
夜楚枫的眼神沉沉,语气凌厉无比。而他甚少表现成这个样子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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