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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

这几天，田小满不必去沈家女学听课。

因西域使团来大晋朝贡，欲以良马、玉石、香料，换取中原的丝绸、药材与农稼粮食。

礼部、光禄寺的官吏正忙着筹备围山猎宴，连带着负责宴飨礼宾的几位皇嗣也开始脚不沾地忙碌，为父君分忧解难，聊表孝心。

太真帝之所以厚往薄来，礼待那些边塞属国，除却招降安抚之意，更有“通过这些赏赐册封，瓦解分化外域势力”的深意在内。

如此以夷制夷，方能收拢塞外蛮夷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。

朝堂男人在外奔波，后宅女眷居家的日子倒轻省得多。

此番冬猎，六品以上的高官都能携家带口赴宴，因此各家贵妇淑女都将这次的宴会，视为儿女相看的好时机。

一时间，整个京州的布坊、银楼、胭脂铺皆门庭若市，时兴的衣绸脂粉几乎一扫而空。

小门小户须得出门采办衣饰，像谢宴檀这样的龙子凤孙，自有内务府、织染局、银作局，负责内宅嫔妃们的金银珠翠，华服礼衣。

除却宫中派下的华裾锦袂，李姑姑也扯尺头，重新给田小满裁制了一身狐裘新衣。

库房里搜刮来的那几条狐腋厚皮，拼接鞣缝成一件披身斗篷，毛领侧边的系带再坠两颗红麝香珠，白毛配红珠，取的是“踏雪寻梅”的瑞冬意境，亦和谢宴檀那件狐氅登对。

这样一身狐毛斗篷，披上田小满纤薄的肩头，看得听松院的仆婢们连连点头。

衣裳换好了，李姑姑摆弄田小满的脸颊，左右打量，又觉得她的发髻太简素了，该精致一些。

思及此，李姑姑又拆去田小满的乌髻，帮她重新梳了一个双鬟望仙髻，颊边留下两绺垂发，箍上兰花纹金环后，绕到耳尖，绾于脑后。如此既有少女的灵动，又有美妇的婉丽，看得人很满意。

“良娣去吧，殿下在金辂上等着呢。”

田小满难得穿新衣，不舍得弄脏裙摆，拎起裙子朝前走，直到爬上车辕才松开手。

进了马车，田小满下意识瞥了一眼执卷批阅的谢宴檀。

他今日穿的是大宴才会上身的朱明衣，红花金纱所制，内衬雪领中单，劲瘦窄腰系一条通犀金玉带。为了御寒，肩上还搭着毛色银白、质地蓬松的狐氅，柔软雪毛掩住线条锋锐的下颌，更衬得男人竹骨松姿，清辉玉映。

田小满下意识低头，往他腰胯瞥去……瞧着平坦如常，没什么烫伤留下的肿胀之处。

虚惊一场，真是太好了。

女子鬼祟的眼神令人不快，谢宴檀锋锐余光逮住了她，刚想出声训斥，又见她欢喜地摆弄新衣，这儿摸摸那儿碰碰，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嘚瑟模样，想想还是作罢，何必跟一个乡妇计较太多。

猎宴设在京畿雁云山，山径不平，马车颠簸，一路行驶五个时辰，才在夜幕降临之前，抵达山顶。

好在宫中羽林卫早早进山清场，布置夜宿营帐，因此进山的达官贵人只需扶车下马，便有住宿饮食的地方。

田小满身为东宫良娣，她的羊皮小帐自然和谢宴檀挨得极近。

而深山地窄，泰半宗亲皇嗣的营帐都设于一处，远远还能看到太真帝的虎皮御帐所在。

许是在外赴宴，那些公卿阀阅的贵女们还得倚仗天威，她们没像之前在沈家女学那般，对田小满视而不见，甚至打马上前，同她打招呼：“田良娣，后天我们要与平阳侯府、秦国公府的几位小姐打马球，你也参赛吧？”

这是高门淑女第一次邀请田小满玩耍，当真让她受宠若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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