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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下（第4页）

我心骤然一缩，面上却淡淡笑道：ot你怎么也把那些个糊涂人的话当真了ot十四手握酒杯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，ot别人的话我自是不会太往心里去，可额娘和我说，皇阿玛亲口告诉她中意的是是我。ot

我轻叹口气，神色坦然地回视着他道：ot十四爷，说句大不敬的话。娘娘对你如何，对皇上又如何，你心中应该有数。她心里一心巴望着是你，错解了圣祖爷的意思也有可能。究竟圣祖爷给娘娘说了什么，我是不知道的，我只知道圣祖爷的确传位给了皇上。ot

十四直直看着我眼睛深处，好一会后猛然大灌了几口酒道：ot我信你ot我垂目盯着地面，愧疚悲伤堵得心一阵阵疼。十四惨笑道：ot我终于搁下一桩心事，从今后他做他的皇帝，我做我的闲人ot

十四扔了酒杯，躺在榻上，慢声唱道：

ot少年侠气，交结五都雄。肝胆洞，毛发耸。立谈中，死生同，一诺千金重。推翘勇，矜豪纵，轻盖拥，联飞，斗城东。轰饮酒垆，春色浮寒瓮，吸海垂虹。闲呼膺嗾犬，白羽摘雕弓，狡穴俄空，乐忽忽。

似黄粱梦，辞丹凤。明月共，漾孤蓬。官冗从，怀倥偬，落尘笼，簿书丛。鶡弁如云众，供粗用，忽奇功。笳鼓动，渔阳弄，思悲翁。不请长缨，系取天骄种，剑吼西风。恨登山临水，手寄七弦桐，目送归鸿。ot

声音渐去渐低，一个翻身昏睡过去。我站起走到榻旁，十四眼角湿润，不知是酒渍或泪痕。拿绢子替他拭净，脱了靴子，盖好棉被，十四嘴里喃喃道：ot皇阿玛，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ot

我紧紧握着手绢，低声对十四道：ot对不起ot转身对正在收拾酒具的巧慧低声道：ot夜已深，就这么歇了吧这些明日再弄。ot

和巧慧拿屏风隔在床前，我自躺下歇息。脑中依旧无意识地默念着039不请长缨，系取天骄种，剑吼西风。039一夜浅眠，唯有一声叹息039乐匆匆039

窗外依旧黑着，听到十四翻身要茶喝，我忙披衣起来，倒了一盅茶给他，他迷迷糊糊就着我手喝了几口，复又躺下。我刚走回床边，他忽地笑起来，ot我醉糊涂了，以为是做梦，竟真是你喂我茶喝。ot我道：ot天还未亮，再睡会吧ot

过了半晌只听到他翻身的声音，他低低问：ot睡着了吗ot我道：ot没有ot他问：ot你现在还是睡得很少ot我道：ot是ot

他道：ot以前不明白你为何夜里睡不好，现在才懂。在西北时，头一挨枕头就能睡着，往往要侍卫叫才能醒。醒时只觉得怎么才刚睡下天就亮了。如今入睡慢不说，还总是做梦，一夜醒好几次，经常觉得已睡了好久，天却依旧是黑的。ot

我睁眼盯着帐顶未语，梦里梦外，难话凄凉。十四问：ot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吗ot我凝神想了会道：ot好似在一个亭子里。ot十四吟道：ot重过阊门万事非，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ot我接道：ot头白鸳鸯失伴飞。原上草，露初晞。旧栖新垄两依依ot轻叹一声，姐姐最终也算得偿所愿。

十四道：ot当日看你年纪那么小就读这样的悼亡词，脸上凄楚也非039为赋新词强说愁039，显是心中确感伤心。彼时不知你姐姐的事情，见了八哥，还把此事笑说与八哥听，现在想来，八哥轻声重复那句039头白鸳鸯失伴飞039时是何等凄凉的心情。ot

窗外天色渐白，两人寂静无声。十四忽地笑道：ot你当年还答应过我生辰时唱曲子呢至今还没兑现。ot我笑道：ot当年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，被十四爷几句话一吓，什么敢不答应ot十四笑道：ot你少来我方说了两句，十哥就不愿意了。再说就看你随后打架的气势，我还能吓着你ot

我头伏在枕上只是笑，十四也是呵呵直笑，ot你没看到自个被十三哥捞起时的样子，当时没觉得，后来想一回笑一回，头饰歪歪扭扭，发髻散了，头发全糊在脸上，整个一落汤鸡，偏偏自己还把自个当老虎。ot

室内越来越明亮，在清晨的阳光中，两人都放声大笑起来。十四笑问：ot听十哥提起过曾经被你骗了个要求，十哥可兑现了ot我愣了好一会，方想起，笑说：ot我自个都早忘了ot十四轻叹道：ot那只怕这一生也只能欠着了你答应我的总能兑现吧ot我道：ot十四爷有命，岂敢不遵，今年生辰刚过了，明年时一定唱。不过到时候可不许你嫌弃ot

从那后，十四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我屋内榻上歇息，两人隔着屏风絮絮而语，有时候回忆以前的事情，两人时悲时喜；有时候他会给我讲西北的风土人情，我听得份外入神，常常会再告诉他我记忆中的西北，他也是仔细倾听，两人说起西北的瓜果时，一致馋得流口水，遗憾道运过来的势必不能等全熟透采摘，味道可就差远了。我会笑问他：ot西北民风淳朴，女子性情热烈奔放，可有姑娘给你扔水果可有夜下私会ot十四笑得直砸榻，ot我倒是盼望得要命，好歹也是一段风流佳话，还可以借此青史留名。可惜不知为何，姑娘一见我要么傻笑，要么一扭身就跑。倒是不停地有胡子拉杂的大汉拉着我喝酒，我只能眼看着低下士兵一个二个的和姑娘们谈笑，心里那个苦呀ot我笑得只知道揉胸口。

十四说起西北时总是妙语连珠，一点小事经他描绘也能把我逗得笑软在床上。沉沉夜色中两人的笑声份外悦耳。

沉香不知底细，只是喜滋滋地乐，低声问巧慧：ot我们快要有小主子服侍了吧ot巧慧脸色霎时惨白，呵斥道：ot再乱说话，仔细掌你的嘴ot我淡淡道：ot巧慧ot又安慰沉香道：ot别往心里去，巧慧也就说说。ot沉香苍白着脸道：ot奴婢再不敢了。ot从此后明白孩子是个禁忌话题。

巧慧回头却拉住我，一味说十四的好话，似乎真想劝我生个孩子。我不想让她更加内疚，所以不愿告诉她我是不可能再有孩子的。只笑对她说：ot我的事情，我自己心里有数，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我高兴就可以的。ot巧慧听完，眉头微蹙，却不再多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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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花刚落尽，三两枝性急的杏花，已经灼灼地挑在雨幕里，嫩白的花瓣托着娇黄的花蕊，柔和而清新。许是靠着温泉的原因，地热较盛，近湖的几株杏花开得尤其好。一泓乍暖还寒的春水，映着岸上堆雪繁花，笼罩在轻纱似的烟雨中，春意盈盈。

巧慧打伞扶我赏了会花道：ot小姐，近日你精神差了很多，经不得雨中久站，回去歇着吧这花谢了还会开的。ot我心中暗叹了声039年年岁岁花相似，岁岁年年人不同039面上却笑应道：ot走吧ot

进屋子让巧慧磨墨，凝神练了好几篇字，心中的思念方稍缓。手里随意握着鼻烟壶，身上搭着条薄毯静看门外一川烟雨。那天的雨要比现在大得多，他披着黑色斗篷从漫天大雨中走进来，无意中却替我化解了一场冲突。当时彷似未留意的一幕幕，都在一遍遍的回忆中变得无比清晰。我甚至能记起他斗篷内微湿袖口的花纹。

拿起鼻烟壶，细看了一回，再次忍不住笑起来。笑声未落，心情却忽似门外烟雨，迷迷蒙蒙起来，三只打架的小狗，一个芳魂已逝，一个幽禁，一个在这里静坐等候花落。

ot主子ot沉香轻轻摇醒我道：ot主子累了上床歇息吧这儿正对着风口，容易着凉。ot我摇摇头道：ot我不困。ot沉香看着我欲言又止。我笑说：ot有话就直说吧ot沉香道：ot要不要请大夫看一下，奴婢看主子最近时常打盹，有时刚说完话，一转头已经睡着。奴婢听说听说有喜时多眠。ot

我微微笑了下道：ot我知道你是为我好，不过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。ot沉香忙道：ot是，奴婢明白。ot

巧慧把伞搁在门外，手里握着一大枝杏花进来，沉香笑赞了两句，赶着去寻瓶子。我道：ot何必呢还特意又跑一趟。ot巧慧笑道：ot我看小姐喜欢，摘回来让小姐看。省得立在雨中一站半晌。ot我脑中掠过一个同样娇笑着手持杏花的女子，忙挥开，专注地看巧慧和沉香插花。

身子越来越懒，晚上常常似睡似醒至天明，白天却经常说着说着话就走神，自个什么都不知道。连十四都觉得不对劲，吩咐着请大夫。拖延了几日，终是没有拗过十四，让大夫来看。

换了三四个大夫却都说的是同样的话，ot油尽灯枯。ot十四由最初的惊怒交加，不能相信到最后的哀悯怜惜，巧慧背过我只是抹泪，一转头还要笑对我。我握着巧慧的手，心内歉疚，她送走了姐姐，如今又要送我走，苦楚非同一般。

手上力气渐小，每天已练不了几个字。思念无处可去，从心里蔓延到全身，日日夜夜，心心念念不过是他。离开他才知道我身上满是他的烙印，写他写的字，饮他喝的茶，用他喜欢的瓷器式样，喜欢他喜欢的花，讨厌大太阳，喜欢微雨

清晨，白茫茫的雾中，胤禛一身黑袍，站在景山顶端俯看着整个紫禁城，我大喜，急急向他跑去，一面叫道039胤禛039，他却一直不回头，而我怎么跑也不能靠近他，留给我的只是一个冷漠孤绝的背影。

我又急又悲，正无可开交。巧慧轻摇醒我，一面替我拭汗，一面问：ot做噩梦了ot

ot从爱生忧患，从爱生怖畏；离爱无忧患，何处有怖畏是故莫爱着，爱别离为苦。若无爱与憎，彼即无羁缚。ot我只惦记着离爱可以无羁缚，可恨呢那是否是更大的羁缚遗憾呢那是否会让心日夜不得宁静

我愣了好一会，吩咐道：ot帮我研墨。ot巧慧陪笑劝道：ot今日就别练了，等明日好些了再写。ot我道：ot我要写封信，你帮我准备笺纸。o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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