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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曲水流觞（第1页）

那中年人含笑不语，用手撕了块牛肉，放在嘴里细嚼，连赞美味。铁勇也经不住白衣公子豪劝，连干了三杯。他心里只觉奇怪，怎么见了这两人，一点防范都没有，一丝敌意也没有。

让铁勇觉得不可思议，那位灰衣客和中年人颇为投缘，谈诗论赋，品联赏文，倒像一对阔别已久的好友，娓娓而谈。

中年人见这桌已吃的杯盘磐尽，对白衣公子大笑：“好食量，好食量，真食士也！若这位兄台不弃，到我那桌去吃吧？”

白衣公子也不客气，应声起身，大咧咧地朝老僧对面一坐，又狼吞虎咽起来，老僧冷冷一笑：“胃大如牛，胆大如虎，施主端的好本事。”

那白衣公子笑还一句：“出家人吃饭吧！菜都凉了。待会儿上山游玩，倒要耗不少力气。”

老僧呵呵一笑：“施主所言极是，贫僧无以为报，敬上一杯水酒。”说罢，倒下一杯酒，待端至白衣公子面前，那杯酒竟浑然水沸一般，‘咕嘟、咕嘟’直翻水泡，一股酒热呛味直扑鼻面。

那白衣公子看也不看，抢过杯来，咕噜一口吞下，大赞：好酒。又喊了一句：“呀，这鱼刺卡住了。”说罢，‘呸’地下吐出根鱼刺，不偏不倚，正刺中不远处停息的一只驴耳朵上。

那驴子陡然一疼一惊，忍不住抬起脖子使劲晃了晃，耐不住难受，哇哇大叫起来。灰衣客则嗔了一句白衣公子：“小宝，人家毛驴惹你了。”一边说，一边从怀中拈出朵梅花，一扬手，那梅花歪歪扭扭地贴在驴耳朵上，那驴子陡然一晃，却不再叫了。

中年人瞧得惊讶，右手不觉碰倒酒壶，那酒水即将淌出。灰衣客呵呵一笑，对着酒壶一拍，那酒水呈直线射出，即将射在那老僧酒杯外面时，那酒尖又陡然微拢成一道弧，涓滴不漏地淌进老僧酒杯里。灰衣客抓起酒壶，频频施敬：“大师，无以为敬，请喝了此杯。”

铁勇心中大惊，感到这灰衣客内力异常深厚，以他阅历，虽见过一流高手将酒壶一拍，酒嘴喷出酒水，远远射在对面的酒杯，但这种手段，却是平生头回所见，这种准头，却似鬼神之助，若非绝顶高手，决不能从容射出。

不待老僧回语，那灰衣客突然抱拳：“在下并无恶意，就此告辞。”说罢，已置身在掌柜铺前，欲结账走人。

白衣公子也站着身来，对着老僧说道：“在下也并无恶意，大师倒似防贼似的防着我们。”

中年人站身相邀：“两位兄台，不如与让某同游醉翁亭。”

灰衣客与白衣公子身影已渐远，中年人只感灰衣客的笑声贴耳传来：“原来是让先生，先生美意承谢，有缘自会相见。”

让先生颇有感触，轻叹一声，低头夹向菜肴，突然面前酒杯处凸显四个水字：“速离此地。”

让先生凝望许久，一直看到字渐渐模糊不清，叹了口气：“大师、铁勇，我们上山。”

老僧拦住让先生，道：“施主，那灰衣客行为古怪，怀中揣梅，又以梅花解刺，这等功力惊世骇俗。我观今日不祥，隐有杀意，不若早走。”

铁勇也道：“爷，那两人不知是敌是友，但灰衣客提醒似有隐情，大师所言极是。我们就不要上山了。”

让先生昂然笑道：“有一帮旧友相待，不可食言，纵使前路危险，某也无惧，各安天命吧。”

三人遂登上琅琊山，老僧与铁勇神情肃然，一路警觉，行至醉翁亭，早见一群人殷殷相待，一张桌子上摆着一坛酒和几十只酒杯。两名侍人趁众人与让先生寒暄之际，开坛注满那几十只酒杯，然后慢慢放入亭边一条小溪，一只只酒杯顺水而下，随溪水缓流。

让先生沿溪一路招呼，那些文士俱抱拳致敬，不少人脸色似有不忍之意，意欲开口又止，只得在溪边拿起一只酒杯，面容神伤地慢慢饮尽杯中酒。让先生俯下身子，看着那小溪中流淌的酒杯，喃喃道：“与诸君同乐，只怕是最后一遭了，来、来、来，人生得意须尽欢，莫使金樽空对月。”一口气连喝几杯，那铁勇一把扶住让先生，嘶声哽咽道：“爷。”

让先生一摇手：“我没事。”又喝下几杯，踉踉跄跄地走出亭外，一拱手道：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，诸君以大局为重，各自珍惜吧！”话一落，顿有一片泣声而起。

不少酒杯沿溪而下，吸引了不少男女，喝了酒，放下杯子，丢两瓣花朵，漂流在小溪上。只是两只杯中飘出的是两团鬼火，那又代表着什么？

断断续续的泣声远远传出，溪外数丈外的一棵参天劲松上，松枝深密处，两个黑衣劲束大汉正隐在里面，杀机云涌的窥探着。

那虬枝上的赤须大汉显得有些急躁，对着身侧的青面汉道：“不如此时下毒。”

青面汉冷笑道：“不急，你没瞧见那一干人当中有不少王公大臣，若毒杀过甚，只怕那班子御史群起弹劾，燕皇处境唯恐不妙。我算到此人下山，必路过十里处那片松雪林，那便是我们下手的最佳时机。到时先让‘手、足’两人探探那老秃驴的手段。”

“老秃驴碰到我们，早上极乐西天。哈哈！”赤须大汉满脸戏谑。

“他们的话你听到了，我们就在他们眼皮底下，耳朵也聋了。”白雪覆盖的松针堆里突然发出声音。

“你想让他们听见，知难而退。”

“杀人的剑，是冷的。”

“可你用的是刀——”

“救人的血，是热的。可你肯定用镖，听听，哪种效果好。”

“朋友若对你的随便宽容些，是真正的朋友；但这种宽容，绝不是那种违背原则和愧对良心的默认。”

“酸梅汤，又杠上了。我问你，你这次用几枚镖。”

“小宝，为什么不问你这次用几次刀？”

小宝的声音喟叹一声：这样的镖，对朋友，永远是一种信仰；这样的镖，对敌人，永远是一种诅咒。说真话，我的刀不如你的镖。

嘘，鹰犬们已开始行动。声刚落，几条黑影从密林中掠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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