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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钗笑了笑,王夫人这话说的不过是个客气话而已,自己也不必挂在心上,因想到了自己来的目的,遂笑道:“儿媳这趟过来,也是为着请准府里上下这个月的月例银子,还有那按例的过年赏银。”
原来那王夫人并非都将管家大权交了宝钗,似这等发放月例银子的大额支出,一概由宝钗过来领了去,发与众人,只过宝钗一趟手,为的不过就是还贪图将那月例银子放了印子钱衍出来的利钱。宝钗初时为着新嫁过来,不了解贾家的风俗,也就静看了几个月,只是如今公中关紧月例银子一月迟似一月,府里上下怨声载道,只是不敢露与王夫人听见。宝钗也是爱惜自家羽毛的,现今是她在管家,被无知之人误说了自己的闲话,可不就是纯纯的冤枉,遂今日过来问起了王夫人。
王夫人听完宝钗这么说,遂笑道:“就是这一样为难,如今公中亏空的厉害,且挪不出来银子发月例银子,二奶奶且等个几日再来吧,不过十天半个月的,也就有富裕银子了。”
宝钗一听,又要拖欠,偌大个荣国府,连月例银子也发不出来了么,遂赶紧问道:“可是母亲近来有大宗事情要做,老太太屋里的鸳鸯问了我几遍了呢,再拖下去,只怕是老太太也知道了。”
王夫人眼睛一闪,心里略有不悦,心道你一个管家媳妇,这时候不站出来圆着些,可是等谁来圆呢,不然我叫你管家做什么用处。
当下也不好发火,只是笑道:“不过就是拖个三天半载的,也值得鸳鸯问你,那蹄子倒是心大了,袭人是与她交好的,便叫袭人去与她说说,不要成教了才是,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,这等小事就不必叫她知道了。”
宝钗心里暗道,难道莫非自己就是那等爱告状的人?不是为着月例银子发放的难过,自己又当了这个家,才不必问呢,到底也是奈不过,又问了一嘴:“不怕母亲恼,自我嫁进来,就仿佛这月例银子一月迟似一月,可是有什么缘故不成,若是人口多日用大,不如趁势裁剪几个,也能手里周转的过来。”
王夫人料宝钗今日不能善了,因思谋到也是自己的嫡亲儿媳了,又是亲外甥女,不是比外人强些,遂将这个巧宗儿告诉了宝钗。
宝钗听了既惊又吓,想不到二太太竟是愚蠢至此,岂不知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的道理,见王夫人一脸自得的样子,遂忍不住出言提醒道:“太太,这事儿实在凶险万分,这印子钱可是历来朝廷严厉禁止的,若是抓住是要处以重罪的,咱们家也不是没有别的营生,何必冒这个险去,还是趁着现在天家不注意,收手吧。”
王夫人正尝到甜头,如何能够听宝钗的话,遂不禁笑道:“你这个孩子,我吃过的盐不比你吃的多些,我就不知道风险二字么。实说了吧,有咱们国公府的招牌,谁人敢触碰,官府也不会追究,拿了咱们银子的人也不敢不给,倒是比寻常的买卖赚的更多呢。这时候不多赚些银子,且等什么时候,如今公中亏空的厉害,金陵的庄子现在也不甚出银子了,可是要咱们娘儿们赔了嫁妆银子么。”
宝钗听了轻叹一口气,可见是人蠢不自知了,遂接着说道:“毕竟是天子脚下,锦衣卫又是无孔不入的,没有错处,他们且要找出错处来呢,咱们何况递了把柄在人家手里。”
听到这里,王夫人可是真真不高兴起来,刚刚从贾母那里出来就拱着一团火发不出来,见了宝钗如此之说,遂鼻子不是鼻子,脸不是脸的说了起来:“二奶奶,我知道你是久惯在外面与人家打交道、做生意的,有些个道理是自己想的好些,只是既是进了贾家,就是做了贾家的媳妇,自要守这贾家的规矩不是?世面上放印子钱的世家多了去了,怎么人家就是不怕被查的,单单就咱们家要做个与世无争的贤良好人家,平白吃了苦就好些么。你只说不要我赚这昧心钱,可是有那等赚钱的买卖等着咱们吗。须知国公府这些年下来,外面看着是轰轰烈烈,其实里面已然是内囊都空了,黄柏木做了磬槌子外面体面里面苦。既是二奶奶不愿咱们做这昧心买卖,不如就自己赔了嫁妆当家理事吧,我倒是便宜了呢。何苦来呢,我赔了自己的名声给你们打点,你却是在这里与我风言风语的讽刺。”
宝钗大睁了双眼,却是想不到王夫人如此的不通情理,自己好生劝告,她却是当做仇家一般对待,不是宝玉的亲生母亲,她且不管这些闲事呢,终究那条子上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,还能罚到自己身上不成,当下也不好与王夫人揪扯,遂笑道:“我才活了多大岁数,哪里懂得这里面的道道,全凭二太太教导罢了,既是母亲说这买卖好,就是好,以后全靠母亲的照应了。”
王夫人这才有些安慰,遂笑着拍了拍宝钗道:“你刚刚嫁过来,许多事情你不懂,有什么但只来找我,倒是不要自己擅自做主才是,里面的道道可多了呢。你是宝玉的媳妇,我不教导你,还能教导谁,有那愿意叫我来教导的,我只不愿意呢。这府里只咱们娘儿俩是至亲,倒是该相互抱着取暖才是,万勿学了那凤丫头,只是懂得讨好老太太,连自家亲戚也不认了,失了分寸,看最后谁能为她说话。”
宝钗听了心惊,遂笑道:“太太教导的极是,您是宝玉的母亲,我不听您的还能听谁的,母亲多虑了。”
王夫人满意的笑笑,与宝钗说了几句话便端茶送客了,看着宝钗的背影得意的想到,自己顾着长辈的面子,不好驳了贾母的话,连自己的媳妇也说不得了么,真真可笑。也罢了,借着这次敲打敲打宝钗,倒是要她看看究竟这贾家是谁人的天下,想要自己当家做主,且等自己死了再说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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