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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四十六章 封口（第1页）

尹板勺道：“不错，我得知凶案的苦主竟是跳少爷，便飞速将前一晚的事通报庄主。庄主说此事事关武林旧怨，叫我不要声张，任谁也不要讲，还说让我无端沾染江湖是非，他很过意不去，劝我就此乞辞回乡，给了我……给了我一大笔金银养老，于是当日我便离了紫翠庄。”

虞可娉点了点头，道：“嗯，你所言和宋庄主说的不差，看来这一年多来，你确是未曾对旁人讲过这些了？”

尹板勺睁大双眼道：“不曾讲过，不曾讲过。我家平素连个亲朋也不走动，只女儿女婿或来拜望，小的却从未提过一字。”

虞可娉道：“如是最好。今后也不得向人吐露。”尹板勺连连称是。

李拔见已问完，眉头一皱，说道：“老尹，你只向我恩师一人说过？那给你金银之人，恩师可是托谁办的？是大少爷么？”大少爷便是宋自通的长子宋良。

尹板勺摇头道：“不是，此事未再经他人之手，都是老庄主一人操办。”

李拔道：“胡说！恩师日理万机，当日又生了凶案，官面上迎来送往，哪有功夫亲自做这等小事？是不是大少爷不允你说？”

尹板勺哭丧着脸道：“拔少爷，此事千真万确，当日我连大少爷的面都不曾见过，何来他允不允之说？我连庄主的嘱托都不顾，前后之事都与几位细细讲明，又何必在这里撒谎？”

李拔仍是不信，但也找不出由头反驳，虞可娉见两人又要闹僵，再问下去，只怕给尹板勺吓出个好歹，反正自己心中已有了盘算，索性站起身来，道：“今日便说到这里。尹师傅，这几天你不要随意走动，最好闭门不出，待英雄大会了了，再做其他打算，切记切记，咱们告辞。”引着李、娄二人出了尹宅。

三人上马奔出村口，寻了僻静处歇息，李拔急切道：“虞小姐，干嘛不等我问个清楚，便这般匆匆要走？”

虞可娉道：“李大哥，尹师傅俱都说了，你还要问清楚甚么？”

李拔一怔，道：“他说未见过我二师兄宋大公子，我是不信的，料想再逼问几句，他便能说出实话。”

虞可娉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李大哥，是你一直先入为主，一心要把此案跟宋公子扯上干系，然则就不会有其他可能吗？”

李拔蓦地心中一紧，倒吓了自己一跳，他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心慌起来，定了定神，平复好心绪，道：“是我想胡乱了。虞小姐，你既已问出这许多，眼下恐是有些新的推演了罢。”

虞可娉点了点头，正色道：“虽不能得窥全豹，但总算有所收获。李大哥，先前你来临安城找我们，曾说有三大疑问，其一为十三名家丁连同令兄为何一声不发，须臾间便被害了性命；其二为砖墙里的方巾，令兄缘何临终前定要将它隐藏起来，这中间究竟有什么掌故；第三则是真凶是谁，你曾疑心是宋庄主的爱子，盖因他与令兄素有纠葛，对也不对？”

李拔道：“不错，那么尹板勺的话中，又有几处可解？”

虞可娉道：“尹师傅话中并无直解，倒是又抛出了几处疑问。令兄深夜去膳房讨酒，那是要给谁喝？为什么他又神色不佳、行动迟缓，他右手始终放在怀中不曾拿出，却又为何？若说令兄举止有异，倒也不算古怪的过分，本来这都是些并不起眼之事，但令师宋庄主怎地知悉之后，便如临大敌，不惜重金将尹师傅请辞，封他的口，这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
李拔道：“你说恩师……恩师是要封老尹的口？不，他老人家绝不会如此行事！虞小姐，既然疑问愈来愈多，又怎算有了眉目？”

虞可娉道：“这一处处疑问若是孤立来讲，那确是毫无头绪，可将它们放在一起，便相互有了印证。那一十三名庄丁绝不会被人一瞬间击毙而无有呼喊，但若有人令他们俱都饮酒，而酒中又下了迷药，在这十三人昏厥之时，再一一施重手格杀，是不是便破了无声之谜？”

李拔身子一震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说甚么！”

虞可娉道：“我只是顺情推演，却也无有实证。还有尹师傅说令兄那时步履蹒跚、行动不利，一个武功高强之人，出现如此异状，除了醉酒，那么便只有一个缘由，他身受重伤，已无法从容行事。”

李拔道：“你说我大哥彼时已受了伤，那他为何……为何不呼叫求救？”

虞可娉叹道：“我想令兄非但不愿求救，还要竭力遮掩此事。尹师傅说他右手始终放在怀里，想必是攥着什么东西不想让人瞧见，李大哥，你说那会是甚么？”

李拔此刻心烦意乱，已隐隐猜到一些，却又不欲直面，随口道：“我不知道，那是什么？”

虞可娉道：“便是那块方巾呵，他受了重大内伤，想来必会呕血，但第二天官差查案，从前院到膳房，再一路到后面演武院，并未看到一滴血渍，那是为何？只怕是令兄负伤之后，将血尽数吐在了方巾中，他讨酒时怕被尹师傅察觉，是以始终摁在怀里，而后更是费尽心力，将这带血方巾藏进了隐蔽的砖洞之中，如此说来，第二个方巾之谜也算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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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拔不置可否，越想越觉得这番推敲在理，只是脑中愈发混乱，呢喃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
虞可娉道：“李大哥，你想说可是令兄缘何要历经千辛万苦，非得如此这般做是么？好，我将前述疑问推演俱都串联起来，猜想一个故事，说出你且听听。

当晚夜深人静，庄里大多人都宿醉不醒，令兄带着一十三名庄丁巡院，本来毫无异常，可不知是哪里生了事端，还是令兄发现了什么私密，他独自一人跑去查探，不料却中了偷袭，自己身受重伤，险些连命也丢掉了。他仔细观瞧偷袭之人，不由得五味杂陈，原来此人他万万不能得罪，非但不能得罪，他还要替这人设法掩盖过失、保守秘密，可外头还有十三名庄丁等候，亦或彼时有几人就在身侧，他能保自己一人永不泄露，却不敢说能让这十来个人都一一闭嘴，为今之计，只有狠下心来，让这一十三名庄丁永远也不能开口说话，方才万全。”

李拔听到这里，后脊顿时生出一股凉意，娄之英亦隐隐感到不安，就听虞可娉继续说道：“于是令兄铁起心肠，先用方巾收浸呕出的鲜血，免得留下痕迹，再慢慢一人踱去膳房，向尹师傅要来一坛子酒，将迷药下在其中，之后召集一十三名庄丁齐聚演武院墙下，令其喝下米酒。他是本班巡夜的头领，又是掌门大师兄，恐是当时说着慰劳大伙的话，纵使一两个不愿听从，碍于情面也都喝了下去，不出片刻，这一十三人纷纷迷晕醉倒，躺在了墙下。

令兄打起精神，挪到幼时藏蔽匕首之处，要把染血的方巾隐匿起来，不料砖洞太小，放入方巾后，便容不下匕首，此时令兄别无他想，只好把匕首丢进草丛，这才盖好砖块，回到了演武院墙下。他看着地上跟自己朝夕相处的部下兄弟，想必是百感交集、悲痛难言，只有咬紧牙关闭起双眼，一掌一个，含泪将他们一一震死，做完这些，令兄亦油尽灯枯，再也支撑不住，就此内伤发作，跟着一十三名庄丁一起，溘然而逝了。”

李拔听到这里，愣怔了好长一会，突然蹦起叫道：“不会，不会！我大哥怎会做如此丧心病狂之事？你说那一十三名庄丁的性命，都是我大哥害的？断然不会！没有这番道理！”

娄之英劝道：“李大哥，这只是娉妹的推演，尚无实证。先莫着急，待咱们再慢慢搜查线索。”

李拔道：“还搜查甚么！搜我大哥是不是杀人的凶手？虞小姐，我来问你，那留下朱氏遗徒十二个大字的字迹，却又是谁写将上去的？”

虞可娉摇头道：“便是此处，我还浑然未解，或是令兄留下，或是旁人的手笔，但令兄为何留下这几个字，他又跟千手圣侠有什么干系，目下我还猜想不出。”

李拔胸中怒气渐升，愤愤地道：“我哥向来宽厚持重，对师兄弟们爱护有加，他怎会突地失心疯了，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！”

虞可娉摇头道：“他并非失心鲁莽，而是一心想掩护他人的短，为此不惜伤及同门，更罔顾自己的性命。李大哥，你说这世间上，有谁能让令兄心甘情愿这般做？”

李拔一呆，旋即明白过来，大怒道：“你说是我恩师？虞小姐，你推演案情，也要有个尺寸，恩师乃是一庄之主，庄里上下俱都由他老人家说的算，他又缘何要做这等事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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